議題一,從「命運」、「夢想」、「肯定自己」…等主題,談平溪讀書討論的理論和原則。
從志工帶領的主題可以清楚的瞭解,「平溪讀書討論」跟學校的「學科學習」是多麼的不同啊,而這個不同,就是一切問題的源頭。
目前學校教育能做的,其實就是「學科學習」而已,就是知識的、認知的、理性的部分,就是我們共有的學校經驗,一堂又一堂的國文、數學、英文、地理、生物…,一次又一次的大考、小考,無非就是要熟記、熟練那些客觀知識,例如,紅樓夢是誰寫的、三角函數的運算、either和neither的使用…,這是左腦的學習。(當然,把每個學科切割成破碎的知識,又用填鴨的教學方式,用威權管理為手段,並不是真正的知識學習,不是真正的心智啟發,暫不談論這麼多)
至於其他的課,美術、音樂、體育…,這些是需要個人的感官、體驗、陶冶,這是無法速成的,而且每個人的經驗、體會、審美、感受、想法…,都不一樣。情感教育、美育、德育…,這些右腦的學習經驗,在升學為主的學校、在資本主義的社會,是很難受到重視的。整個的風氣、制度、現實就是如此,有心的老師受限於整個大小環境,也只能盡力而為。
當志工去平溪帶讀書會時,自己碰到的第一個問題,「我的目標和主題是什麼?我要跟他們討論什麼?」這也是許多學生問志工的,「你來是要教我們什麼?」他們真的問了一個很重要、也很根本的問題。在國文、英文、理化、地理…的課堂,大家都知道要教些什麼,課程目標和教材是依據學生認知能力的不同階段來編寫,而才藝的學習和教導,也都有所本,可以按部就班教導、演練。那,我們的讀書討論呢?當我們要上的課,既不是國文、英文、數學、地球科學…. ,也不是繪畫、籃球、打鼓、小提琴…,剩下的,是什麼呢?
或許,我們從大家選的書裡,可以比較容易找到具體的內容。「尋尋MeMe,贏得自己」、「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」、「牧羊少年奇幻之旅」、「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」、「做自己與別人生命中的天使」、「不抱怨的世界」、「大象爺爺的帽子」…,這些作者所關心的、探討的、省思的各個議題,就是整個的「生命」、「人生」、「生活」,就是扣除學科知識和才藝之外的一切,是一個人一生裡會不斷不斷面對的主題。關於生命、關於自己、關於人際、關於死亡、關於神、關於生活裡各種難題….;關於肯定自己、關於命運、關於創造力、關於挫折、關於夢想、關於天堂、關於責任、關於親情、關於恐懼、關於選擇….。這麼多這麼多的議題,生命,是如此的寬闊、如此的浩瀚、如此的深邃,我們怎可能都懂呢?何況,我們也還在人生的旅途上摸索,我們又可以跟學生分享多少呢?
面對生命、面對人生、面對生活,人,很自然就會謙卑,因為,我們知道,我們所知有限啊。正因為我們知道的不多,我們生命的寬度和深度不夠,我們體驗過的人生很有限,因此,我們只要選擇一本自己很有感觸的、很有興趣的、很有熱情的書就可以。就只要一本書,一本自己很喜歡、很想要跟學生討論和分享的,這樣就夠了。並且,我們不是要去「教」他們什麼,這不是學科教學、不是才藝學習,而是「生命經驗的分享和討論」,這是一個人學習生命、人生、生活的正確方式。
只要把作者的、志工的、學生們的經驗拿出來分享和討論,讓大家仔細的看一看,彼此之間,有哪些地方是相同的、有哪些地方是不同的,就可以達到學習的目標,就可以幫助學生建構自己的價值觀(增加新的、適合的,拋棄舊的、不適合的),就可以開闊他們的視野和思考。因為,在這個過程裡,「相同」的部分,會讓人們感覺連結、共鳴;「差異」的部分,會讓人互相學習、成長。這是個體會自己進行的學習歷程,這不是誰能教誰的。
例如,關於「神」的學習。我媽媽今年八十歲了,她是文盲,在幾十年前西部一個貧窮的小漁村,當她有任何的困難、心願,就帶著水果或牲禮去拜神求神。這是她的方式、她的信仰、也是她的生命地基,眾神是她最重要的精神支柱。那麼,我從她身上學到什麼呢?我不相信有神、不拜拜求神,遇見任何困難,我會想辦法解決,包括,去請教人、去看書、去上課、充實能力;或是,無解時就存疑。寧可存疑,也不相信任何我無法在自身有體驗的說法。
大學時有個同學是教徒,她常常祈禱,我很好奇。她跟我說,她相信有神,因為每一次她心裡很煩悶、不安時,只要祈禱、跟耶穌說說話,她心裡就感覺安心、放鬆、有力量。我完全相信她說的,因為她的態度是那麼的虔誠,她的神情是那麼的安詳、平和,她感覺到有神,那就是有,對她而言,耶穌給她很大的幫助和支持,就像我媽媽從眾神裡得到的一樣多。
我始終沒有相信神,感受不到神,也不覺得需要神,更不會去想這個問題。沒有神,連帶的,也沒有天堂和地獄的概念。沒想到,幾年前看了遠藤周作的「深河」,突然領悟,原來,大自然就是我的神啊!每當我心情低落時,很自然就會去河濱散步、走步道,在大自然裡,我可以深深的感受到草木蟲鳥的生命力在撫慰我、支持我、滋養我,走啊走的,心情就慢慢的平靜下來,甚至,越來越快樂。這是很奇妙的過程,我很享受這一切。
每個人會找到適合自己的「神」,讓自己得到安慰、安定、支持。只是,每個人適合的、感受到的、體驗到的,是不一樣的。可是那個互相分享的過程是很有價值的,我們可以知道世界上有那麼多的「神」、有那麼多的想法和作法,有人跟我們類似,有人跟我們很不同。這裡沒有對錯好壞、沒有優劣尊卑,就只是「不同」而已。可能我現在相信這個,幾年後我會相信別的,我是我自己的主人,我可以自己決定、自己選擇,只要我真的能夠感受到愛、安全、支持,那就是適合我的。
正因為我們不必肩負教導學生的重責大任,正因為這些只能透過經驗分享和討論,所以只要用一本書做基礎,志工從書裡選擇幾個章節、段落、故事、主題,把作者的想法、觀點、經驗、作法…整理清楚,也把自己與此相關的經驗、想法、思考、作法….,整理一下,看看作者跟自己有哪些部分是相同的、哪些部分是不同的。如果是相同的,相信對作者會很有共鳴感、會很贊同、很有熱情,可以舉很多實例跟學生分享,當然,也可以事先猜想一下,學生們可能會有的經驗是什麼?他們可能會怎麼想?可能會有怎樣的疑問和好奇?….然後在課堂上,可以好好的聽聽他們的想法,引導大家表達自己、聆聽別人。
而自己跟作者有不一樣的想法、作法、經驗…之處,也是很精彩的,更要跟學生們大大的討論一番,我相信,學生可以提出很多跟作者、跟志工不一樣角度的思考,可以提出許多自身的生命經驗和疑問,這對志工是一個很大的挑戰,也是成長的契機。我們並不需要有答案,因為答案是每個人自己會去找到的,只要願意去思考,並且去分享那個思考,願意聆聽他們的思考,每個人就會有自己的學習。如果志工可以跟自己的孩子互動時,像跟平溪學生那樣開放的討論和分享,那樣熱切的想要聽聽他們的想法和意見,不必三個月,保證你們親子關係完全不同,而且,孩子的學習動機會更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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