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題二,學生手臂上有自傷的割痕…,或是,爸爸抽菸、罵髒話、喝酒、使用毒品、暴力對待媽媽和孩子,媽媽離家出走….,面對學生這樣的家庭背景和個人的應對方式,志工可以做些什麼。
「求生存」是生命的本能,即便在酷寒中、在沙漠裡,仍然有許多生物以此為家,世代繁衍、生生不息。人,是動物之一,不管生在怎樣的家庭,只要不自殺,個體就是會找到方法存活下來。爸爸的菸酒毒和暴力、媽媽的離家、孩子的自傷…,都是他們求生存的方式,雖然痛苦,但是,保住了生命,他們還是活下來了。
人是最高等的動物,因為,除了「求生存」之外,生命力同時也渴望「成長」,想要一個健康、快樂、愛、充實、有意義的人生。當想要「成長」的力量受到嚴重的阻礙和打擊時,個體就挫敗、退縮,回到「求生存」這個安全又熟悉的封閉世界裡,痛苦的活下去。即便外在成為一個罪犯、一個酒鬼、一個藥癮者,他生命深處那股與生俱來的成長驅力仍然存在,只是,經過長期的、深深的挫敗之後,它被壓抑在意識的深層裡。如果要重新覺察它、接觸它、喚醒它、啟動它,需要時間和當事人無比的勇氣與毅力,也需要許多外在的協助。像心理諮商師、宗教導師、精神科醫生、藝術治療師、社會工作者、社會福利政策、戒毒計畫、家庭治療、家暴安置、弱勢支助…,都是很有幫助的。
志工面對身處這樣的家庭環境和家庭系統的學生,可能會有很多的感觸,也很想多做些什麼,也可能會有一些感傷、無力感。這些感受都是很可貴的,也是志工可以進入自己的「冰山」,更深的去看看自己內在的一個機會。如果可以,給自己一些時間,靜靜的跟自己在一起,覺察到什麼,就寫下什麼,允許自己誠實的體驗內在所發生的一切,最後看看冰山表寫了些什麼,對自己有些什麼新的覺察和新的發現,或是困惑、疑問、好奇。如果願意跟好友分享,那會是一個再次學習、再次探索的歷程。如果每當有一些感觸時,就運用這個方式來更深的認識自己,就會慢慢進入一個內在的旅程,這是一個最終會以生命深度和喜樂回報你的冒險。這是志工個人的部分。
至於基金會,就要評估心源的資源和能力,也就是我們現在的目標和定位。心源服務的對象是平溪學生,目前已經在做的有:提供獎學金和助學貸款、九年級的畢旅挑戰、全校的專題演講、八年級的讀書討論,是透過「教育」的方式,讓這些較弱勢家庭的孩子可以多讀一些有啟發性的好書、多知道社會其他人的生命故事和價值觀、提供機會體驗不同的經歷…。如果這些活動、經驗、演講、好書、心得….,在未來可以放在部落格上,那麼,在校生、畢業生、志工,都可以繼續分享,延續這些學習和情誼,那個陪伴與支持就可以持續下去。
我們不是從孩子心裡的痛苦切入去做個人諮商,不是從父母和子女的互動系統做家庭治療,也不是提供資源和救助給一個家庭,心源做的,是透過演講、畢旅、帶讀,從事孩子的生命教育、情感教育。這個部分是孩子很需要的,也是志工容易做的,只要有一份真誠的愛、一顆分享和聆聽的心,有勇氣、想學習,在一次又一次的帶讀裡,就可以慢慢和孩子聚焦、連結,滋養他們想成長的生命力。內在驅力是一個人動機的源頭,想要成長的渴望越強烈,在外在,他們自然會運用自己的資質和資源,去走適合自己的道路。
現在,讓我們回到學生自傷、爸爸煙毒酒暴力、媽媽離家… 的情境裡,探討在讀書討論的課堂裡各種可以考慮的作法。
如果志工的目的是想要表達對孩子的關心,那麼,焦點就是這個孩子就好。「看到你手上的傷,我心裡覺得很痛,我想你心裡也不好受。」「看到你手上的傷,我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,我好希望你過得快樂。」「看到你手上的傷,我實在太難過了,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。」也可以看著他、拍拍他、或摸著他的傷痕,只要一句,「我很難過….」,就可以了。基本原則就是如實表達那個當下志工的感受和心情,這樣他就收到你的關心了,就夠了。他不是今天第一次自傷,那是他處理父母和家庭環境的方式,他需要這樣做才能活下來。志工不必去勸他、說大道理、不要太大驚小怪、不要說爸爸媽媽會傷心、不要去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….。表達關心之後,他如果有多說一些,只要聽就好,然後結束、轉移,回到課堂活動;如果他沒說什麼,或是說沒差啦、不在乎啦、死不了啦、很好玩啊、或是因為怎樣怎樣所以才…,聽過就好,不必再多回應,就是回到課堂的讀書討論,繼續我們的工作。
自傷行為既然不是現在才發生的,可見從以前到現在,可能一兩年或三四年了,他周邊所有的親人、爸媽、朋友、老師、輔導老師…,一定都勸他很多了,所有我們想到的、想做的,其他人也都想到了、都做過了,也都證明是無效的,既然如此,我們還需要再做一次無效的行為嗎?何況,我們和他的關係是如此的生疏,他很難說出心裡真正的痛,那些表面的理由、或是不在乎啦、不會痛啊…,只是場面話,並不是真心的,也沒有什麼意義。再者,如果他真的很信任志工,把他心裡的痛苦、絕望、傷心,對父母的憤恨、無奈、憂慮,對這個世界的不滿、憤怒、恐懼…,通通說出來,那,志工要如何接這個傷痛、這個重擔?用諮商的方式確實有可能幫助他走過這些痛苦,但是,我們不是諮商師啊,我們接不了的。我們能做的,就是表達關心,就這樣,這樣也就夠了。他們對志工的期待,也只是這樣。
如果有志工很想多關心他,或是孩子本身很想找志工談,那麼,下課後多跟他聊一聊,就是關心和聆聽就好,不必教什麼或處理什麼。要他放棄自傷,以其他行為來取代,這要當事人自己覺悟,自己想改變,這部份是諮商師的專業,我們只要聆聽他、關心他就好。被聆聽、被瞭解、被關心、被接納,這是他的渴求,也是志工可以去滿足他的地方。或是想送張卡片給他,寫幾句關心和鼓勵的話,當然也很好。
如果是在課堂討論時,有學生分享自己的經驗,說的就是爸爸菸酒毒和暴力,那志工要把這些話聽進來,並且連結到正在帶領的主題上,例如,「爸爸煙酒…,這就是爸爸的狀況,你做小孩的,實在沒有好辦法來改變他們,這是爸爸的部分。我們可不可以把爸爸的事情留給他自己處理,我們來看看你,看看你可不可以學些新的,讓你跟同學、跟老師、跟其他人有好的互動,讓你的未來有新的計畫,你可以跟爸爸不一樣。你國二了,再四、五年就要十八歲,你是你自己,你會有你自己的人生,我們一起來看看你可以努力些什麼,你可以跟這個作者、跟其他同學學些什麼呢?你可以在這個主題上學到哪些新的想法和作法呢?….」
基本原則就是讓父母的部分留在父母身上,給孩子新的希望、新的想法、新的思維,讓他認知到,父母是父母、他是他,這是可以分開的,而且他會有他自己的人生,他是有希望的,他可以跟父母不一樣,他可以為自己努力,他不必永遠受困於父母,他即將成年,他要規劃自己的未來,他要為自己負起責任。可能他跟父母在一起還是痛苦、無奈,但是他跟老師、跟同學、跟志工、跟其他人,他可以有好的關係;他不必受困於父母的失功能,他可以跟父母之外的人學習,他可以學習許多新的事物,他可以懷抱自己的夢想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