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題一,許多學生提到,希望以後可以賺大錢,或是,最大的夢想是賺錢、幫父母還債。
國二的孩子,對未來的憧憬、夢想、盼望,不是考前三志願、不是上優秀的大學、不是科學哲學電腦物理文學藝術…,而是這麼實際的、這麼基本的、這麼迫切的---賺錢。生活要錢、父母缺錢,這是生存的需要,也是孩子體貼父母的心意啊。才青春期的孩子,煩惱的,卻是家計,是成人的事務,實在令人心疼、難過,而這,就是他們得面對的處境和考驗。
我的猜測,這些國二的學生,腦海裡並沒有具體的實踐之道,也沒有花太多時間思索,更沒有機會瞭解各行各業,只是這個賺錢的聲音常常出現,不斷的低吟著、催促著,要賺錢…要賺大錢。尤其看到長輩為錢爭吵、為錢奔波、為錢所苦時,急著賺錢幫忙大人的心就會更強烈,當然,也可能因此迷失了自己。
在真實的生活裡,對99.99%的人而言,並沒有賺大錢這一回事。超級富豪、大企業家、國際巨星、獨得十億彩金….,那是極少數、極少數的。志工可以跟他們討論,幫助他們把這個模模糊糊的賺大錢之夢,修正成符合客觀事實,並且,是一個可以靠自己慢慢努力而實踐的未來。
他們只要環顧四周,看一看身邊的大人,大家把這些大人的職業、薪資列出來,就可以落實到地面了;志工也可以把自己知道的和收集來的資訊,關於社會上各種職業、職務,讓他們認識這個社會和社會分工。我們很難帶他們實地去參觀各行各業在做些什麼,只能透過自己的瞭解和資訊,盡力而為,讓他們真正的進入這些職業裡,去想一想,社會上有這麼多的工作,每個工作的內容是那麼的不同,需要的技術、專長、能力、知識也不同,可以得到的樂趣、薪資也不一樣…。
經過這個站在客觀事實之上具體的討論,我相信他們可以瞭解,如果他國中畢業就去工作,在沒有任何的技術、能力、專長、知識時,他可以找到怎樣的工作?薪資如何?未來的發展又如何?…如果他可以先想一想,自己喜歡哪些職業、希望學習什麼技術、期待自己擁有怎樣的專長和能力,那麼,立下志向,慢慢朝目標努力,一點一點的學習、充實,三年、五年、八年…,終究會有一些成果的,薪資也會慢慢增加。
我的判斷,鼓勵他們讀學校的國英數理化…,他們可能聽不進去,也很難激勵他們的求學動機,如果換個角度、換個方式,把各種職業攤開來,幫助他們瞭解這些職業,讓他們真正去看一看、想一想,自己喜歡哪些工作?對哪些職業有興趣?從工作、從職業、從薪資,從技術、專長、能力、知識切入,或許,有的學生因此有了自己的職業藍圖,想著自己喜歡的工作,說不定會有動力好好的讀書、升學;或是好好的學一技之長。
我想起一些跟職業有關的小故事,是真人真事。有個學生從小愛釣魚,是個釣魚高手,沒想到長大後開了個釣具店,並且擅長為客人修理釣竿。有個朋友家境差,常看到窮困的人需要幫忙,她很有愛心,成年後決定當修女,投入關懷窮人的工作,她以自己為榮,認為這一生非常有意義和價值。有個國中同學,讀的是商職,換過幾個工作,最後決定轉換跑道,再去修課,當幼稚園老師,因為她喜歡小孩、喜歡唱歌、畫畫,和小朋友在一起她真正感到快樂。我喜歡當老師,只因為從小到大,碰到的好老師太少了,我想要做一個我心目中的好老師。…
我相信志工身邊也有很多跟職業有關的故事,尤其看到那些樂在工作的人,或是經歷多年打拼,終於可以從事自己喜歡的工作的人,這些故事是可以啟發學生的,是可以留在他們的心裡,成為一個方向、一個引導。人活著,要工作養自己和家人,而能讓自己有能力做喜歡的工作、做讓自己快樂的工作,是很幸福的事。
希望經過討論之後,他們至少可以從賺錢、賺大錢,進入另一個務實的層面,去想一想,「我想要做什麼工作來賺錢?」「我想要學習什麼技能來賺錢?」
議題二,會擔心自己不小心說了什麼話,刺激到學生,或是引起學生誤會,怕無意間傷害學生。
在瞭解平溪學生的家境和背景之後,志工難免會心疼他們,也會害怕自己是不是會不小心說了什麼,言者無心、聽者有意,萬一他們誤會了、誤解了、受傷了,這樣會很對不起他們。出於對他們的愛、出於一番善意,志工反而有壓力、謹慎小心,深恐犯了什麼錯誤。
面對平溪學生,我相信有不少志工在內心裡是有這個顧慮的。那,可以怎麼辦呢?
理智上我們可以瞭解,志工是不可能「傷害」他們的,志工不會打他們、罵他們、嘲笑他們、批評他們、貶低他們…,可是那個憂慮、那個擔心,還是縈繞心頭。我想,或許志工可以進入這個憂慮和擔心裡,去想一想,自己最害怕發生的情境是什麼?最擔心不小心講出什麼話?最不希望學生有怎樣的誤解和傷害?….如果可以清楚的、具體的整理出來,這樣就可以先想解決之道了。萬一發生這個狀況,可以有哪些處理方式;萬一是那個狀況發生,可以有哪些處理方式。也可以先請教有經驗的志工,參考他們的解決之道。
我們很難讓自己都不出錯,這麼高的標準,是不可能做到的。重點不在那個差錯本身,而在如何處理差錯。因此,事先把可能發生的差錯列出來,並且也把可行的解決之道整理出來,這樣就可以安心些,也感覺踏實。
如果還是會擔憂,也可以實話實說,請學生幫幫忙。「我是一個善良、個性較直的人,可是有時候會粗線條、少根筋。如果我講了什麼事情、說了什麼話,你們有人感覺不舒服,請你們一定要跟我說,讓我有機會把話說清楚,千萬不要憋在心裡,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。謝謝你們幫忙我,也幫你們自己。」
為什麼是幫他們自己呢?每個人聽到讓自己不舒服的話、或是感覺被不公平對待、感覺不被重視…,就要勇敢的起來表達自己的感受和需求,這是愛自己的表現。重點是表達自己,不是要求對方改變、道歉,或爭辯。如果沒有為自己發聲,沒有站起來為自己講話,那麼,內心裡的委屈、難過、生氣、不平…,是很難消化的,甚至多少年都過去了,心裡還是記得這一切,還是在怨嘆、生氣,在遺憾、自責,怪自己當初沒有勇氣保護自己。
現在我們是成年人,是來平溪當志工,我們盡可能聆聽他們、關心他們、鼓勵他們,盡可能照顧每一個人、盡可能公平,但是我們不是聖人,我們不可能隨時敏感覺察每個人的心思,因此,他們要學習為自己的感受和需求負起責任,他們可以說出來,這是我們期待他們做的。例如,當甲生說他想坐在志工旁邊時,志工想到兩旁已各坐了一個同學了,又急著要上課,很自然會要求他配合一下,坐其他的位子。如果他很不滿意,感覺不公平、委屈、不被重視,他可以當時告訴志工,也可以下課後再跟志工說,這樣志工可以瞭解他的感受和需求,才有機會找出解決之道。這是他要主動為自己做的事情,這是他的責任。就像如果聽到志工說了什麼話,感覺不對勁,他們是可以站起來說自己的感受和想法的。可能在其他課堂裡,他們不敢說、不能說、不願意說,可是在志工的課,他們是安全的、是被接納的,他們可以練習表達自己。當他們可以這樣做時,志工就不必背負害怕他們受傷的重擔了。
議題三,有學生說自己喜歡來學校,因為學校有人關心他、學校裡有朋友。
聽到學生這麼誠實的說出自己的心聲,實在讓人感動,同時也蠻心疼的,很可能在其他地方,他是感受不到這麼多的愛和溫暖的。這讓我們志工更有信心,更盡力整理資料、準備實例,把讀書討論帶好,希望他們可以在志工的帶讀下,多讀一本書、多讀一個故事、多想一個問題、對自己多一些肯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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